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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权颠覆下的月神
日期:2016-10-12  发布人:admin  浏览量:617

男权颠覆下的月神——《嫦娥奔月》神话中的女神信仰和两性对抗

        高海珑

(铜仁学院国学院贵州 铜仁 554300)

摘要:《嫦娥奔月》神话的深层结构为死亡/再生=男人/女人二元对立矛盾,该结构揭示了神话表达的关键在于“死亡→再生”信仰,以及因此而产生的两性对抗。基于女性身体的“死亡→再生”信仰,连接起同类意象的月亮、蟾蜍、虎、桂树、兔子,他们共同构成了《嫦娥奔月》的神话系统。然探究文献中该神话的演变,发现伴随人类社会的发展,月神地位逐步下降,其神性渐趋萎缩,终止被彻底颠覆,湮没在男权话语之中。

关键词:两性对抗;死亡→再生;

 

    颠覆嫦娥奔月神话千百年来流传不衰,前人的研究成果也颇多,关于该神话的象征、含义等探讨有许多真知卓见。然纵观前人的见解:无论是绝对女权话语的将嫦娥奔月定义为女性追求自由的象征;还是男性话语下的认为嫦娥奔月是对女性的道德训诫;乃至关于神话流变中“窃药”情节出现标志女性地位的下降,都还是就神话本身来阐释。实际的情况是:每一则神话都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马凌诺夫斯基指出:“神话是原始信仰与道德智慧上实用的特许证书”。嫦娥奔月神话是男权为自身神权的建构所立的特许证书,该神话的完型完全是男权话语的建构。本文的目的即在于通过分析神话的结构、神话的意象象征、神话的历史演变来完成一件还原式的工作,揭示嫦娥奔月神话的本真面目,探究男权话语如何为争夺女性“再生”神权而完成了对月神的颠覆。

一、深层结构揭示的事实

    《嫦娥奔月》神话的完整记载最早见于《淮南子》: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羿妻姮娥窃之奔月,托身于月,是为蟾蜍,而为月精。(《初学记》卷一引古本《淮南子》)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娥窃以奔月,怅然有丧,无以续之。高诱注曰:“娥,羿妻。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未及服之,娥盗食之,得仙,奔入月中,为月精。(《淮南子·览冥训》)该神话的基本情节可归结为:“羿请药于西王母,嫦娥窃药飞奔月宫成为蟾蜍”。后世的流传基本沿此情节。至于嫦娥之寂寞、美艳的广寒宫仙子的形象,袁珂指出,是到了魏晋六朝和唐代,由于诗人的浪漫想象才逐渐塑形。列维斯特劳斯认为:神话不是满足于表面上的叙述,它的意义隐藏在神话语言下的深层结构,他将这种结构归结为二元对立矛盾关系。这种理论有追求普世价值之嫌,但在许多神话中的确存在着这样一种深层对立矛盾,并可揭示出言语层面上看不到的意义。《嫦娥奔月》也不例外,对该神话进行解构,我们可以看到:羿和嫦娥、西王母,或曰男人和女人与死亡和再生是嫦娥奔月神话深层次的二元对立矛盾。神话的情节发展和对立矛盾可用下表说明:男羿请不死药失药地上死亡女王母 拥有不死药(嫦娥)窃药奔月再生横向看,如果以羿为神话主角,我们就会看到上一栏的行为:羿为求永生向西王母请来不死药,却最终失去,无以飞升成仙,面临死亡之命运。如果以王母、嫦娥为主角,则会看到下一栏的行为过程:王母拥有不死药,嫦娥窃取不死药飞升月宫化形为蟾蜍,为再生象征。纵向看,我们就会看到该神话隐藏的二元对立结构。羿/王母、请不死药/拥有不死药、失药/窃药、地上/奔月、死亡/再生两两相对,构成该神话情节发展中反复出现的二元对立矛盾。这些矛盾又最终可归为一对,那就是:死亡/再生=男人/女人。神话深层结构的这种二元对立矛盾,揭示了该则神话实为“死亡→再生”信仰类神话。神话阐释的关键在于羿何以会死,嫦娥何以再生。胡万川曾以大量少数民族同类神话为证,指出:《嫦娥奔月》神话的原始底层面貌,应当是一个藉月亮和人互争不死药或不死之能,来说明人何以会死,月亮何以不会死的神话。其主要的情节单元就是人首先得到了不死药,后来被月亮偷去了。这与笔者上述深层结构分析所得结论可谓不谋而合。然而,《嫦娥奔月》虽然具有“月亮不死神话”的深层结构,其神话素却包含着远较一般“月亮不死神话”丰富得多的文化内涵。死亡/再生=男人/女人的二元对立,不仅揭示了月亮神话所包含的“再生”信仰,更隐含了人类历史上的两性对抗。

二、月神之“再生”神权

(一)基于女性身体属性的“再生”信仰与太阳神话属于男性相对,月亮神话属于女性。

    正如哈婷在《月亮神话》里所言:“人的本性之一是女人明显区别于男性的女性特征,而不是男人与女人的相似。这一差别的象征符号便是月亮。”月亮神话至迟应该在新石器时代伴随农业文明而出现。农业经验的一致性和循环往复的特点,使得人们相信生命可以不断循环、不断轮回,月亮因其阴晴圆缺、循环往复等特征,天然地与女人结合在了一起。月亮与女人的相似首先在于二者的循环特征。月亮每月由新月→满月→缺月→暗月→新月,是一个循环不已的过程。女人每月一次的月经和相应的身体变化;女人生殖过程中的身体变化,尤其是腹部的变化,都类似循环过程。在原始的类比思维中,女人和月亮则成为同类。泰勒在《原始文化》中指出:“对神话之万物有灵观的解释,服从于更加广泛的概括。……这种解释属于那种伟大的类比论。……类比仍然是我们揭示和阐明的主要手段,而在更早的文明阶段上,它的影响几乎是无限的。”王增永将神话的类比思维归结为:事物的外形类比;事物属性的类比;由人及物的类比;根据已知推想未知的类比几种。月亮和女人的相似首先在于外形的类比。女人和月亮更深层次的类同在于二者都具有的“再生”神力。月亮由弯弯的新月到饱满的圆月,再到逐渐瘦下去的缺月,最后是每月三天见不到月亮的暗月时期。原始思维将这个过程类比为生命的成长、衰老、死亡过程。然而,月亮的死却是暂时的,暗月之后,下一轮新月出现,它就再次复生。《天问》:“夜光何德?死则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王逸注:“夜光,月也;育,生也。”伊利亚德说:“月亮有阴晴圆缺,它的存在受到生成、诞生和死亡的宇宙规律的制约。此种永远重复发生的循环使得月亮成为一个与生命的节律密切相关的天体。”因此,月亮是“有生命的,它的再生是永无止境的。”与月亮再生神力相当的是女人的生育能力。正如马克思所言,人类历史上有两件大事,一件是物质的再生产;一件是人类自身的再生产。女人的生育是人类自身再生产的保证,在远古时期,人类曾经对女性的生殖有过狂热的崇拜,女人的生殖能力被看做是“再生”的神力。赵国华在《生殖崇拜文化论》中对原始社会时期的生殖崇拜文化进行了详尽的考察。指出鱼、蛙、各种花卉等都曾经是女性生殖崇拜的象征物。考古发现,自旧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一种被称为“早期维纳斯”的裸体雕像遍布欧亚大陆,这些女性裸体雕像的生殖部位被强调夸张,有些直接就被表现为怀孕妇女的形象。我国辽宁牛河梁红山文化“女神庙”与积石冢群考古也发现了类似的女神雕像。这些雕像反映出远古时期对女人生殖能力的崇拜。叶舒宪指出:最初的“神”很可能就是因怀孕而具有“再生”能力的女神的象征。因此,“月亮/女人/再生”这三者就成为了一体。在嫦娥奔月神话里,月亮神性的代表首推嫦娥,此外,作为月亮神话系统的其他意象,同样具有“月亮/女人”的“再生”神力。

(二)《嫦娥奔月》神话中的象征意象

     1、蟾蜍 前引《嫦娥奔月》神话讲嫦娥窃药奔月后,托身于月,是为蟾蜍,而为月精。有论者认为蟾蜍外形丑陋,嫦娥化身蟾蜍,是对其“窃药”的惩罚,是女性悲惨命运的象征。其实不然,远古时期人们看蟾蜍绝不是现代的“审美”眼光,而是有着深刻的信仰在里面。至汉时,蟾蜍已频频出现于月亮神话里。蟾蜍与月的结合,同样在于蟾蜍的“死亡→再生”神性。蛙类因其产子繁多,生育能力强,曾为母系氏族时期的生殖崇拜物。在母系氏族繁荣时期产生的彩陶文化中,发现许多蛙纹图案,姜寨与庙底沟的陶纹里,蛙腹被夸张得十分厉害,这些正是对蛙生育能力的崇拜。田兆元老师指出:作为中华民族始祖神的女娲即是“蛙神”。西南各地出土有许多铜鼓,铜鼓上大多有太阳纹饰和青蛙雕饰。太阳、青蛙正是远古百越民族对阳光、雨露渴求的象征,有了二者,就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广西壮族人民崇拜蛙,东兰壮族每年正月要举办“蛙婆节”,以祈求新年人寿粮丰、六畜兴旺。蛙婆节分四个环节:寻蛙婆、祭蛙婆、唱蛙婆、葬蛙婆。这个仪式以其象征的方式将蛙与万物的“再生→死亡→再生”的生命循环联系起来。蛙冬眠类似于死,来年的复苏则象征生;蛙在春天以极快的速度大量繁殖;蛙与雨水的紧密联系,这些特征赋予了蛙再生、丰产的神力,也使得蛙类和具有“再生”、“循环”神性的月成为一个象征系统。

    2、虎 虎与月的关系并不广为人知,后世的流传中,已不见虎的踪影,然虎实是月亮象征系统中不可或缺的一个。《天问》:“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这里的“顾菟”究竟是什么动物,历来学者见解不同。早期学者认为“顾菟”即月中兔子,闻一多先生论证“顾菟”为蟾蜍,汤炳正先生在《〈天问〉“顾菟在腹”别解》一文中,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以曾侯乙墓箱盖图象为据,以古音与楚地方言为支撑,认为《天问》中的“顾菟”实际上是指“於菟”,即虎。这个结论,使得封存在历史烟尘里的“月中虎”得以重见天日,同时也和“西王母为月神”的见解互为佐证。关于西王母的神格,丁山先生很早就推断:嫦娥服食西王母的不死药奔月成为“月精”,西王母和嫦娥是一神的二分,二者同为月神。西王母之月神神格,佐之西王母之形象,可证“月中有虎”之说。《山海经·西次三经》载曰:“西王母其状如人,豹尾虎齿而善啸,蓬发戴胜,是司天之厉及五残。”《山海经·大荒西经》又言:“有人,戴胜,虎齿,有豹尾,穴处,名曰西王母。”从这两处文字看,“豹尾、虎齿、善啸”的西王母俨然是“老虎”形状。且西王母“司天之厉及五残”的神性也正和了“暗月”的象征,她应属月亮神话系统中的阴暗面。哈婷在《月亮神话》里讲道:“月亮女神是生命的赐予者,是丰产的万能之神。同时又是自然界破坏力量的统治者。因为,与月亮自然现象相对,月亮女神的生活分成阶段。在上界阶段,与朗朗的明月相对应,她美好、善良、并惠泽无穷;而在另一阶段,与无月的黑夜对应,她凶狠、残暴并罪恶深重。”哈婷例举了世界各地月亮女神的黑暗面,中国与此对应的就是西王母。然而暗月只是月之暂时的死亡。暗月之后就是新月,是月的再生,西王母因此也为再生的象征。她不仅掌管死,还握有生,处在生死的交界线上。小南一郎在《中国的神话传说与古小说》中指出:“西王母本是东西、日月、男女等宇宙的二元要素具备于一身,统合并支配它们的。”这种二元素的具备,或许就是因为暗月之处于阈限状态之中的原因。因此,这个“司天之厉及五残”的“死亡”之神,却同时握有了万众钦羡的“不死药”,亦既再生的神力。

     3、树 月中有树的记载在月亮神话里也频频出现:《太平御览·卷九百五十七·木部六》引《淮南子》曰:“月中有桂树。”《汉乐府·董桃行》载:“采取神药若木端,白兔捣药虾蟆丸。”《酉阳杂俎》出现了《吴刚伐桂》故事:“旧传月中有桂,有蟾蜍,故异书言月桂高五百丈。下有一人,常斫之,树创随合。……”高五百长的桂树,无论吴刚怎样“斫之”,都能“树创随合”,这里的树,具有月亮/女人一样的神性:再生。由树而出现的“神药”之类,想来也应该具有一些非凡的特性,故会被称为“神”药。 植物成为月亮神话系统中的一员,应源于原始社会母系氏族时期的生殖崇拜。赵国华在《生殖崇拜文化论》中凭借丰富的考古资料指出:树木在远古时期是女性生殖器的象征物,像桃树、杏树、梨树、柳树、榆树等结子繁多,易成活,遂成为女性生殖崇拜物,并逐渐演化成为“母神”。树木的丰产特征,与女性、女神的类同,使其兼具了“再生”的神性,也因此成为月亮神话系统中的一员。

    4、兔子月中有兔的明确记载出现于汉朝。除了前引《汉乐府·董桃行》中记载,王充《论衡·说日》中亦载:“日中有三足乌,月中有兔、蟾蜍。”哈婷在《月亮神话》里指出:兔子与月的类同,在于“满月”和兔子的相似。对于黑人和美洲印第安人,兔子或玉兔代表着人化了的动物英雄。关于兔子与月的关联,中国古文献中的材料并不多。兔子与月的相关,很可能在于兔子强大的繁殖能力,且其生育周期正好是一月,和月亮循环一个周期等同。不过在原始材料中,关于兔子与生殖崇拜的记载很少。兔子对于农业文明的原始人来说,并不是熟悉之物,而以“循环、丰产”为特征的月亮神话和信仰却是农业文明中的产物。兔子之出现,是后世对于《天问》之“顾菟”讹变所致?还是狩猎民族与华夏农业民族交流后的产物?有待进一步研究。总之,无论是蟾蜍、虎、树、兔子都和月亮同属一个象征系统。其象征神力在于循环、再生。而这些本就是女人的神性,女人以自己不同于男人的身体属性保证这一神性的不可予夺。然而,从母系氏族社会到父系氏族社会,男人野心勃勃地要将一切本属于女性的权利归为己有,甚至包括生育能力,以生育能力而产生的月神信仰与神话因此被改变,被颠覆。

三、男权对月神的颠覆

  (一)月神的演变

    龚维英在《女神的失落》一书尝试论证:中国原始神话普遍经历了由女性神话向男性神话的改造过程。将古神话中所有男性神都找出一个女性的前身,有些绝对,也嫌牵强。然伴随人类历史从母系制向父系制的转变,男女两性的争权斗争不可避免。许多神话的确反应了这种斗争,也记载了女神失落的过程。如巴霍芬从埃斯库罗斯的悲剧《奥列斯特》里看到了母权制的垮台。田兆元老师指出:巴人祖先的“廪君”神话,舜、象兄弟与娥皇、女英姊妹的婚姻神话,都反映出由女权到男权的变更。瑶族神话古歌《密洛陀》里叙述了女神和男神的殊死搏斗。探究文献中月亮神话的演变发现,月神的神性也有一个伴随其地位下降逐步萎缩,终止失落的过程。 在文献凌乱模糊的记载中,我们隐约可见月神逐步变化的身影。远古时期,日月崇拜并行,均为母神。考古显示,在河南汝州洪山庙仰韶文化遗址出土的彩陶器上日月纹图案非常清晰。商周时期,就已经普遍流行祭祀日月神的习俗:殷墟卜辞有祭祀“东母、西母”的记录;《周礼·祭义》有:“祭日于东,祭月于西。”的说法。因此,陈梦家先生指出:“此东母、西母大约指日、月之神。”这里的东母、西母还是比较独立状态下日、月神,称呼其为“母”,显示出母系氏族的特征。可到了《山海经》,日、月神虽然保留了“母”的特征,却已经成为帝俊之妻,职能也变了。羲和之国,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浴日于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山海经·大荒南经》)大荒之中,有女子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山海经·大荒西经》)“浴日、月”应是一种模拟日、月运行的巫术仪式,目的在于让日、月正常运行。可见此时的日、月女神不仅沦为帝俊之妻,且由高高在上的母神变为日、月的管理者。作为日、月管理者的日、月神还见于以下记载: 空桑之苍苍,八极之既张,乃有夫羲和,是主日月,以为晦明。(郭璞注《山海经·大荒南经》引《归藏·启筮》)羲和之未扬,若体何光?(《楚辞·天问》)吾令羲和弭节兮。(《楚辞·离骚》王逸注:“羲和,御日也。”)这一阶段,帝俊已经是天空上灿烂的太阳神,他坐上了女神的宝座,却让她为自己服务。太阳女神陨落了,月神呢? 月神由西母变为常曦,再演化就是嫦娥。清代毕沅以音韵学考据得出结论:嫦娥的前身,正是“生月十有二”的常羲。顾颉刚《嫦娥故事的演变》亦赞成这一观点。嫦娥奔月神话文献记录最早见于春秋战国之际成书的《归藏》(已佚):《归藏》之经,大明迂怪,乃称羿毙十日,姮娥奔月。(刘勰《文心雕龙·诸子》)昔嫦娥以西王母不死之药服之,遂奔月为月精。(《文选·王僧达〈祭颜光禄文〉》李善注引《归藏》)纵观月亮神话的演变,最初的月神“西母”和月是一体的,此后的“常曦”为月之管理者,而“嫦娥”则要奔月才能成为“月精”。这种演变,一方面反映了神向人的过渡,另一方面则预示了女权的逐步衰落。月神神权的完全失落还在于“不死药”的出现。

   (二):“不死药”和“窃药”

    “不死药”是战国时期萌发的神仙思想在神话里的反映,此段时期的文献如《山海经》、《战国策》、《淮南子》、《吕氏春秋》等,出现大量“不死树”、“不死药”、“不死民”的记载。这种现象反映了人们“死亡”信仰的改变。原始社会时期,人们关于死亡的信仰是“死亡→再生”观念。王孝廉先生在《中国的神话世界》第四章“死亡与再生—回归与时间的信仰”中说:“在直线的时间观念产生以前,世界上的各民族都把时间看做是一种圆形有如车轮般循环的东西”。他认为这种时间观念的形成,是“源于古代人对死与再生的神话信仰以及对自然现象的神话思维所产生的。如上所述,月亮神话系统中的意象象征正是这种“死亡→再生”观念。 而神仙思想追求的不死却不是死亡后的再生,而是现世的肉体的永生。闻一多在《神仙考》一文里指出:神仙说出于齐地,齐人本为西方的羌族,齐人的不死观念是从西方带进来的。且不论“神仙”观念和“死亡→再生”观念是否隐含了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东方和西方的对立,《嫦娥奔月》神话中“不死药”的出现,则是月神彻底失去其神权的转折点。 作为“母神”时的月神,如西母、常曦,其本身既是超越生死之上的,是永生之体。然而,嫦娥却需要服食“不死药”才能飞奔月宫,获取不死之身。原始月神的“再生”神力由女人、月亮等身上转移到了巫师、神仙手中的“不死药”,“再生”神性就此从女性的身体上剥落,成了一个中介物。不死之权从此不再是女性的专利,基于女人身体属性的月亮之“再生”神权失落了。 到了《淮南子》,嫦娥地位再次下降,一变而为羿之妻,沦落成为男人的附庸。而“不死药”干脆成了“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嫦娥的“服药”竟变为“窃药”了!月神被彻底颠覆,不仅丧失了“再生”的神权,连“再生”神权的获取也丧失了合理性。在强烈的道德训诫意味下,男权在月神的头上最后猛击一锤,这一锤下去,几千年来《嫦娥奔月》神话成为封建道德说教的工具,同时也建构了男性至高无上的神权。

      《淮南子》之《嫦娥奔月》宣讲的正是这样一个信息:本该享有不死之权的是羿,而不是嫦娥。月神终于被男权重重地踩在脚下了,她曾经的辉煌只有在翻检古书时瞥见吉光片羽,她掌管生命之权的“再生”神力,只有在剥去神话层层障眼之物后才看得清晰。在男权完成了对人类世界的统治后,她如一艘巨大而华丽的古船,伴随众多的女性神话,慢慢颠覆于男权语言的汪洋大海之中。

     The Luna Subvertedby the Patriarchy:The Goddess Faith and The Gender Confrontationof" Moon Lady"Abstract:The deep structure ofThe Moon Lady is the dualism contradictions of “death / regeneration = man / woman” that revealsthe key conception expressed by the myth is “death- regeneration” faith and the gender confrontation resulted from it.TheMoon Myth are female myth and The moon, women, toad, tiger, laurel, rabbits are symbols of“death- regeneration” which“infiltrated” each other due to theirsame characteristics. Exploring the evolution of the myth in literature found that the status of the Luna is declining and thedivine characteristicof itis shrinkinggradually, and when come to " Moon Lady" it has finallybeen completely subverted and buried in the Patriarchy discourse.Keywords:Gender confrontation; Death / Regeneration; Subver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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